瞿文山虽称自己同谭云闲是朋友,但两人打起电话来却并不热切,寥寥两三句不过十秒便挂断了电话。电话那头的谭云闲不知问了些什么,瞿文山只偶尔点头说“对”又或者“可以”,眼睛一直看着邱渡。邱渡涌起一些局促,却也实在是猜不出他俩的对话,只能眼巴巴等着瞿文山挂断。瞿文山倒显得坦荡:“云闲说他快到了,我们吃完先回去吧。”
邱渡忙不迭地点头。
由于身上实在遭了罪,尤其是那个畸形的地方,一旦动起来时全身都疼得厉害,邱渡走得并不快。等挪回到病房时,已经是快九点的功夫,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小半个小时。甫一进门,邱渡就看到谭云闲坐在病床边上,头微微低着,眼睛也闭起来。离得近了,便看清他脸上深深的疲惫之色,眼下泛着青黑,下巴上细细冒起一圈胡茬,同他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几乎是天壤之别。邱渡这一路走得精神紧绷,原先没进门前想到要和谭云闲见面,心脏跳得厉害;可现当下看到谭云闲的模样,他竟奇异地、略微放松下来。
只是还没等他稍缓一口气,谭云闲便醒了。
谭云闲早早便带着粥面来到医院,进门却只看到空荡的病床,被褥凌乱,没有人在上面,脑子几乎陷入空白。隔壁床的护工正忙上忙下,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面前,面色阴郁,要被吓得叫出声,又生生止住。谭云闲根本不记得要装出他惯有的好好先生的样子,牙齿都要咬碎:“隔壁床的去哪里了?”
护工几乎要被他周身气势压倒,话也说不利索:“好像……和朋友出去了……”
朋友?邱渡被接走了?谭云闲马上想到昨天名为“秦文灯”的那通电话,但邱渡手机还在他手上……难道是自己联系了朋友来接?谭云闲眉头紧锁,随意翻了下被褥,没有见到脱下的病号服,脑海忽然闪过其他的念头——瞿文山的脸,这下谭云闲脸色更差。超一线城市的三甲医院素来一床难求,他也是拜托瞿母才能在这医院里为邱渡找到一间双人病房,先前已在电话里隐晦提醒阿姨不要告诉瞿文山,没想到……他和瞿文山素来不和,但因着瞿母,也就是他老师的这一层关系,两人还是有不少往来,但如果这其中牵涉到他的人——
谭云闲深呼吸几下,努力平复心中暴戾。
等挂了给瞿文山的电话,谭云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差点要被捏碎,抓握处透出一圈的惨白,黑屏上反射出的脸几乎要爆出青筋。谭云闲静静站了一会儿,那些纷杂的念头才不至于将他吞没;彻夜未睡的疲倦也涌上来,谭云闲便扯过一张椅子小憩。
说是小憩,但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睡着的可能性对于谭云闲而言是微乎其微,只不过是闭着眼睛休息。因而在感到有人站到面前时谭云闲便立刻清醒过来。看见邱渡和瞿文山站在一块儿,谭云闲的脸上闪过不悦,只是这蹙眉的时间非常短,几乎没叫人察觉,而后他的目光又马上被邱渡吸引。
邱渡……谭云闲感到自己喉中一哽。同自己初次见到的那个男孩儿相比,他已经憔悴太多:虽然身形被肌肉撑着,看着变化不大;但脸颊两侧已略微凹陷进去,大病初愈而显得面色苍白,眼睛,那双原先藏着青涩的眼眸如今已经完全被怯意占据,莹莹的黑色中只有病床的一角——他甚至连看向自己都不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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