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我当时还不够勇敢。

        温柔也只温柔了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才会没有能力,拉他出那个泥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经也用过很笨的方式,用那台不帅的电动自行车,尝试把我拽出那年夏天关於海的恶梦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我却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我该再往前半步,把话说完整,把手伸得更直一点;可那时候的我,只会把声音压低,像怕惊动什麽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他能看见、但不必回应的位置门口,不是门内。想靠近,又替他留一条退路。我有时候会想,那样的T贴,会不会有时候其实就是一种胆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以为温柔是忍耐,是把疼咽下去不让人麻烦;现在才知道,温柔有时候要发一点声,至少要替自己把名字叫一次。对妈妈是,对姊姊是,对周逸远也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记得他被同学夹在中间时的为难:有人讲笑话时把刀锋朝向我,他笑不出来,就把视线移到窗外,或是打岔话题;下课铃一响,大家往外冲,他慢半拍收书包,好像只是在整理东西,其实是在把自己整理好去面对我,或是面对他的家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那时候只会在午休和他说一两句话,说那种「我们一起去台北,我那边有间房」这种明知道他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的安慰,像把外套搭在他肩上,又只搭了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那时候一直觉得,泥潭不是我想用我的方法把他拉出来就能算数的。那样只会再把他弄脏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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