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枳浑身发着烫,心却坠入冰窖,她脱力地蜷缩在床上,根本控制不住神思往去岁飘去,父食子,娘卖儿,冰雪覆城,却掩不住肮脏炼狱,冻死在街角的人很快被拖走,斩骨刀剁在砧板上,肉香飘出了窗口,被冻得发僵的人趴在窗棂上,贪婪地望着一洞明火……
她的尖叫声咬在喉咙间发不出来,大约是咬得狠了,唇齿间有股腥甜的味道漫涌了上来,有只手钳住她的下巴,不耐烦地道:“张嘴。”
力道一懈,新鲜的空气灌进,那声尖叫便气若游丝起来。
不一会儿,苦涩地汤药不由分说灌进她的嘴里,强势的不容拒绝的,药汁从嘴里漏了出来,呛在咽喉中,她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,简直是道酷刑,偏那声音没有丝毫地自觉,兀自冷酷道:“死了算了。”
“不,不能死,”她躺在脏乱的被褥中,手紧紧地攥着,烧得通红的脸,因为紧皱的眉头和撇得到处都是的药渍显得格外得虚弱可怜,她却道,“我要回去。”
那声音又贴着她来,像是梦魇般,一次次让她坠入锦关之中:“你要回哪里去?他们都死了。”
这热烧到第三日,终于降了些下来,慕枳也知道要水要吃的,但好歹害着场大病,总打不起精神,靠在枕上不知在想什么。老叔眼花,熬出一碗粥来,想喂她,勺子却总是送不对地方,慕枳无奈接过,道:“我自己吃罢。”
袖子松松垮垮从细瘦的腕子上落了下去,露出手臂上扎得通红的针眼来,她顿了一下,道:“老叔,怎么回事?”
老叔道:“你总醒不过来,我担心,想着老爷好歹是小公子的师父,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他又总是那么照顾你,我便到公子府上求了他。”
慕枳无意评价“他又总是那么照顾你”这话有几分荒唐可笑,结果不提只问道:“他来了?”他应当是来了,昏迷时听到的动静总做不得假,只是慕枳真心想问的还是,他为何要来?
老叔领悟不到两人的龃龉,道:“我在公子府等了半晌才见到公子,他是忙了些,但总是好心,很快请了医正替你诊治。”他又乐呵呵地补充,道那医正是个杏林名手,若非托了岑婴的面子,他是请不来的,既然请不来,慕枳的病也好不了,因此,现下慕枳病好,第一要感谢岑婴。
慕枳拿勺子漫无目地舀着白粥,只点了盏油灯的室内幽暗,仿佛铅色的乌云也沉沉地压进了厢房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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